八版：副刊总第779期 >2011-06-23编印

怀念我的舅舅崔子范
崔子范美术馆馆长  万本华
 

　　舅舅崔子范先生于２０１１年６月１５日凌晨１时４８分在莱西家中逝世，享年９６岁。
　　舅舅去世后，莱西市委书记王久军，市委副书记、市长孙利国等领导到家中对亲属进行了慰问，并表示：由市委市政府牵头为舅舅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姜春云同志、中国美术家协会、北京画院王明明院长和两年来为舅舅精心治疗的仝小林院长等单位和个人分别发来了唁电，送来了花圈，对舅舅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并向亲属表示深切慰问。
　　６月１７日上午，阴云低重，天空中不时飘下阵阵细雨，舅舅的遗体告别仪式在莱西市殡仪馆举行。殡仪馆内万物肃穆，哀乐低回，灵堂两边摆满了社会各界送来的花圈和挽联。九时整，莱西市领导王久军、孙利国、于永才、李兴伟、姜水清、王宝善、王志强、张升山、吴永利，北京市文化局老干部处处长何明杰、北京画院常务副院长袁武、北京画院副院长李迎春、山东省文联副主席杨枫、山东省美协副主席上官超英，莱西市老领导展文良、左祥元、丁相民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崔老生前友好、学生及社会各界人士１０００多人胸前佩戴白花，缓缓步入灵堂，送别这位可亲、可敬的国画大师。
　　送别舅舅后，许多事情至今令我感动。在市委市政府的组织协调下，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宝善，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姜水清及市民政局局长王仁波不辞辛苦，亲自指挥，现场办公，才使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的顺利开展；舅舅生前的学生许多已年过古稀，仍然不远万里赶来吊唁；各级单位和个人发来的唁电中，都对舅舅的一生给予高度评价和赞誉。

凡事为别人着想

    舅舅很早就参加革命，１９３８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残酷的战争年代，家中八口亲人被杀害，仅剩下他和我的母亲。从１９８２年起，舅舅每年春天到家乡莱西寻找创作的灵感，那时住在我母亲家，一住就是大半年，到冬天才回到北京。后来，母亲年迈，就住在我家由我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是个很随和的人，凡事处处为别人着想，很怕给我添麻烦，所以开始的几年，我也就是为他做做饭，洗洗衣物，帮他搞点创作。２００８年之后，由于身体不支，舅舅就没有再回北京。我请了两位保姆和一位厨师，日夜精心照料他的生活，家中的饮食也完全按照他的口味，这期间，只要发现他身体不佳，莱西人民医院的院长和几位专家总是给予及时的治疗，我结合平时读的大量生活保健方面的书籍，把舅舅多年的心脏病、前列腺炎、便秘和脚气都控制的很好。
　　舅舅真正需要人在身边照顾，始于２０１０年元旦之后，他的心脏供血不足时常发作，以前的药物已经不起作用。我请舅舅的三儿子从北京请来了广安门医院的仝小林院长，他前后多次到家中为舅舅诊脉，用中药调理。舅舅每天服用一副中药，其中一味制附子，要提前用文火慢熬８个小时再与其它中药调和在一起，其他的像红参、西洋参、丹参、紫河车（胎盘）、虫草等需要在不同的时间添加，我和家中的厨师两年来每天都一丝不苟地精心熬制。每次服用新的中药后，舅舅都是大汗淋漓，随后病情就有所好转。这期间，大夫说“复兴人胎盘组织液”对舅舅的病情有奇效，但这种针很难买也很昂贵。我不惜代价，托朋友买来一个疗程的针剂，分１８天给舅舅打上，发现确实很有效。今年３月份，在舅舅最痛苦的时候，朋友又买到一个疗程的胎盘针，打完之后，舅舅的病情好转，高兴地说：“我好了，你看，我手上的老年斑都没有了。”第二天，他坐着轮椅走到美术馆大门外看了很久，回家之后才告诉我，我问：“舅舅，你怎么不进去？”他说：“就不麻烦你们了，还得把我抬进去。”
　　今年６月１１日，因为舅舅全身水肿得很厉害，无奈之下，我们又把仝院长请来，重新换了药方，并且增加了用于利尿的泡脚中药。６月１４日上午，我的儿子李波从青岛买来给舅舅治病的羚羊角回来看他，舅舅握着他的手说：“咬定青山不放松！”随后就躺下休息了。十点多，舅舅笑着从梦中醒来说：“我做了一个好梦，写了两首好诗，快拿笔来。”我把笔和纸递过去，但是他又把笔放下了，说：“不是有几个朋友想题几本画集吗？把名字拿过来吧”。我把名字递给他，看到欧阳中石先生的名字，他笑着说：“这不是我的好朋友嘛！”然后一连题写了几本画集，其中一本落下了一个“先生”的“先”字，我怕舅舅累着，说在旁边补上就行了，舅舅虽然补上了，但看后说：“不行，必须重新写。”无奈，我只好重新拿了一本新画集，舅舅一口气流畅地写完了，才满意地放下笔。傍晚，所有亲人都到家中围在床边看望他，舅舅看到后非常高兴，他说：“快扶我坐到椅子上。”坐下后，他红光满面，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我看他精神不错，以为仝院长的中药开始起作用了，也很高兴地说：“舅舅，身上被汗水湿透了，给你擦个澡吧。”他很痛快的答应了，怕旁边家人太多他会害羞，我征求他的意见，舅舅还幽默地说：“我已经将革命进行到底了，还害怕什么？”洗完澡后，用中药泡完脚，修剪完指甲，我爱人给他刮完胡子，把脚气药敷上，舅舅很舒服地对家人说：“你们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晚上十点多，他突然醒来说：“快泡餐包（舅舅喜欢的一种营养品）！”保姆泡完餐包，他说：“我不饿，是给北京画院我走了的老朋友，饿得很啊！”随后就又闭上眼睛睡着了。直到１５日凌晨１时４８分，舅舅在睡梦中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公无私的革命者

　　舅舅有一首非常著名的打油诗：“书画有价又无价，高低相差十万八。小画用以换柴米，大画精品献国家”。他曾经将凝聚自己毕生心血的２００多幅作品捐赠给中国美术馆和莱西崔子范美术馆。在２０１０年１０月病重期间，还向工作了２３年的北京画院捐赠作品７０幅。２０１１年３月３日，北京画院举办“大朴不雕———崔子范捐赠作品展”，舅舅虽然没能到展览现场，但他动情地说：“党和人民培养了我，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我要把我的精品捐给国家，希望能对美术事业做点贡献”。
　　崔老一生大公无私，早在１９８９年立的遗嘱中就有所体现：“我的画和我收藏的画，一律交给国家，家中不准私分，也不准向国家索取分文。”
　　２０１０年５月，崔老在病榻上写下“临别留念”，提到的主要是对莱西崔子范美术馆的期望，他写道：“这个馆既是个名人美术馆，又是一个名人纪念馆，是一个重要的公益文化事业。他不仅对莱西人民有利，而且对山东和全中国人民都有利，这是中国共产党的功劳，社会主义的功劳，人民的功劳，也是中国和全世界革命志士的功劳。我想党和国家，帮我修建这个馆的政府肯定会支持它长久地发展下去。”他对美术馆的感情很深并抱有很大的期望。在离世前几天，美术馆全体职工到家中看望他，都为舅舅悲伤流泪，舅舅还安慰身边的人说：“你们不要难过，好好生活，你们一定会看到国家更好的发展，中国一定会强大的！”他的一生始终和民族的安危、祖国的命运、人民的患难生死与共，其道德情操堪称后辈的楷模。

艺术的坚定求索者

    舅舅的大写意花鸟画艺术，早已被美术界肯定和尊崇，但他始终认为“艺无止境”，从来没有停止对艺术的追求和创新。进入二十一世纪，他的作品依然在求新求变，９０岁后，仍然每天坚持看书读报，创作了紧随时代的国画精品。２０１０年秋，崔老还写下两首诗，一首是自己一生的写照：“半生战乱未得休，哪有时间练画工。确信世上无难事，但需立志去攀登”，另一首则是郑板桥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２０１１年初病情好转时还有几幅小画问世。舅舅从来没有拿出一张画拍卖、炒作，很多学生说：“你的画应该提价了。”舅舅语重心长地说：“喜欢我的画友都不富裕，这些也太多了！”他对艺术追求的步伐从没有动摇和停止过，可以说，绘画艺术陪伴到舅舅的最后一息。
    
宽厚慈爱的长者

    早在１９９１年，舅舅在自己的《自画像》上就题道：“家居胶东，心在梁山。当官不成，玩弄笔砚。债务累累，有钱不还，老而不死，专骗青年。”诙谐幽默的个性淋漓尽致。生活中，舅舅的这种幽默之语更是经常令人捧腹。七十多岁的学生看望他，他鼓励说：“你们还年轻，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做几个五年规划，扎扎实实的就一定会成功！”因为有这种乐观的态度，他总是举重若轻地将自己的思想体现于笔下，所以他的画也处处让人忍俊不禁。
    除了幽默的个性，给家人印象更深的是宽厚慈爱的言行举止。他把所有身边的人都当成自己的家人对待，对照顾他的两位保姆都有很深的感情，每天为他准备的水果，他一定会留些给保姆尝尝。有一次，保姆到下班时间了，还想把舅舅的褥疮做一下护理，他怎么也不让，说：“已经好了，你够累了，必须回家休息。”舅舅对亲人的感情，更是深厚绵长。２０１０年，母亲生日这天，舅舅拖着病体，画下了一幅三平方尺的《玉堂富贵》，上题：“云英妹八十二岁大寿志喜，兄子范祝贺”；今年春天，舅妈生日，舅舅已不能作画，还是精心准备了礼物，并将自己珍藏喜爱的一幅《玉兰八哥》送给了她。舅舅去世前几天，说话气力不足，声音沙哑，舅妈打来电话，舅舅说：“我不接了，告诉你舅妈，我要把最好的声音留给她。”舅舅一生爱鸟、养鸟。大儿子十年前从潍坊买来一只画眉送给他，后来三儿子又买来一只蓝点颏，这两只鸟被调养得很有灵性，每天婉转啼鸣，成为舅舅的挚爱。舅舅去世后，鸟儿也为他哭泣，不吃也不叫了，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送别舅舅后，我们把小鸟也放生了，希望舅舅的另一个世界也鸟语花香。
    还记得２００９年端午节，我和舅舅一起观看中央电视台播出的一个节目，朱军请几位名人回忆他们的亲人，其中倪萍穿着一身红装，朱军问她：“今天都在表达哀思，你为什么穿得这么鲜艳？”倪萍说：“姥姥告诉我她喜欢红衣服，她去世后不许穿黑衣服。”舅舅当时就说：“我也不愿看黑衣服，我病故后都不要给我戴孝。”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说：“那样人家不能笑话我？”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看我的画还不明白吗？一定要跟随时代！”
    舅舅已经驾鹤西去，北京画院的王明明院长发来信息，表示画院正在筹备为舅舅举办追思会，我相信：舅舅高尚的人品将永远影响和鼓励我们，他高超的艺术必将永存。为了表达对舅舅的哀思，崔子范美术馆将他２０００年之后的国画精品７０多幅做了展览，让我们在欣赏作品的同时共同缅怀崔子范先生。
    愿舅舅在天之灵安息！
                                                                                                                                                ２０１１年６月２０日